回头看的时候,路已经走得很远了。
雨蒙平原尽头的相思树下,依旧开满了妖娆的花。留下或是离开,并不是单单犹豫过的事情。
已经魔化的比翼鸟,在相思树下凄厉的啼叫。只要取下它的翼,就可回城复命。
“夏,走吧。”永远戴着寒铁面具的男人,声音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暖。
青云山高耸的水麒麟台上,夜风猎猎的吹。
世上总要有这么一个地方,为着你的悔恨,为着你的不甘心,为着你昨日错过今日的余恨。坚固高远不为人所及。
“你又在这里。”
夜深了。转过身的时候,风迷住眼睛。
他伸出手,干燥温暖的一如既往。依稀还能够记起年少时的初初相识。
那一夜,朱雀印在黑暗中里照得他面孔明暗斑驳。
夏,跟我走。
大漠的风卷着白沙,在空气里扯起微妙的漩涡。
偶尔会有旅人匆匆纵马而去,蛮荒不是一个人久留的去处。
那年离开青云山的一身白衫的修行者,已经不再年幼。只是带她离开的男人还不足够的老,老到可以坦然面对她眼角眉梢,悄悄替代了温顺柔和的那一些东西。
细数起来,或许已经不能够判断到底谁更依赖谁多一些。
如果有足够的耐心,倒可以坐在沙丘上,兀自描摹漫天阴云瑰丽精致的边际。
插在沙里的金刚杖,铃铛在风里呜咽作响。像远途归客幽远的驼铃。
妖兽肆虐,八千里烽火连营。
信鸽接连带来阵亡的消息。
并不会因为他是他,便可以幸免于难。我翻身上马直奔碧水寒潭。
“夏,你别去。别一个人去。”同伴焦急的拉住缰绳,“一定还有别的天音可以。你去,不过是以命抵命。”
“他在等我。”拨拢缰绳,一路绝尘西去。
纵然人山人海,这天地之间,只有我为他来。
远远的看见他,躺在荒野之中奄奄一息。身边尸横遍野,一场恶战竟至如斯。
扬眉立马沙场战,今朝去,明日还。
阖眼念往生咒超渡众生,忽然被泪哽住。
——无名,带我走,带我走。
不动明王。不动即无伤。
如若明尊早知我今日,可会后悔当初予我一柄法杖——这并不是太值得计较的事情。
我抬头看他久藏面具下的苍老面容,很快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。